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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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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真放下筷箸,对他大师兄附耳说了几句话,他大师兄立时脸上一副憬然了悟的神色,可再没一会儿,又有些担忧,问道:“这么下去能成吗?”燕真答道:“应该不是问题。你只一步步去做也就是了,到时要是有什么事了再说。”

    这晚上,他们这厢房里两人用完了膳,顾青城也就留住了下来,就像以往在青城山庄时一样的形景。燕真这院里不住小厮,来这院专职洒扫等日常事务的小厮家仆们全是住在这山对面的那山头上的,做完庄主这院的事情后便要回他们对过去的,并不住在庄主那院里。

    顾青城住了两日之后,才发现拐过来的这两山之间是一条小道,小道两旁是两侧的山坡,山坡上建有院落,不过只是疏疏落落地建着,并不是所有庄上家仆、匠人们都住在这边的。燕真住的这侧山坡上只建了三个院子,不过也只有一个院子住人,其余两个院子里虽有陈设,却不住人,里面用来堆放一些庄上炼金要用的东西。燕真住的这侧对面的山坡上住了一些家仆,住家仆的那侧还有两个院子是用作配料房用的。

    顾青城也发现了,他们住的这一侧山坡上尤其林木丛生、青翠葱楚,有不少树跟他们院子里的那棵树是一样的,四季常青。一问才知是银桂,燕真告诉他到了秋天时,这漫山的味道可好闻了,这花色比金桂浅多了,味道却不比金桂的淡。

    顾青城在这个燕家寨住了约十日,就依燕真跟他说的,往家里寄信,写道:儿在这处庄上大致安好,燕师弟乍见我时,倒真如父亲当初顾虑的,有些躲闪之色。几日相处下来,倒还念及旧日情谊,带我在他这庄上四处参访了几回,我见他这处有将金锡合金里掺圭磨成的粉子的,大量用在各式兵器上,只是儿在人家庄子上,也不便取材来亲手尝试,也不知有何妙处。现让车夫徐福亲带书信回去,父亲可让二弟试这样的做法。

    他写完这封家书,便让他家马车夫徐福亲自带了这封书信送回家去,弄得是像怕由燕家寨的人送信到城中驿馆途中会私拆他这书信来看似的。徐福这趟回程,因一开头就赶车赶得快,故而月余便到了,不像来这南边时用了将近五十日那样久。顾老爷一折了信来看后,即刻差二儿子去试了这样的做法,几日后又差人去城里与他们这邑周边邻近的几个邑里打听了燕家寨这种合金兵器的价,跟着便开始想要用降低价码的方式胜出燕家寨的兵器。不想,一月余,真叫他们的生意变好了许多。

    自这顾老爷收到他大儿子传来的家书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全是悬心于自家庄上的生计问题,又是命二儿子亲手验证燕家寨炼制合金的做法,又是打发人打听价码,又是煅造新合金的兵器,又是招揽生意上门的。忙成了这般,竟有些将他还在南边那头呆着的大儿子给忘了。

    这之后又是半个月过去了,他又收到了顾青城写的一封家书,这信上自然又是一件他在燕家寨里“苦心”探得的消息,顾老爷自然看得高兴,即刻就善加利用起来了。可这顾老爷高兴,林夫人却高兴不到那儿去,只念叨着儿子一直住在南边,也不知住不住得惯,且这样打探的行径叫他师弟发现了后,哪有什么好果子给他吃,云云。顾庄主倒不为这个发愁,只说想来燕真也不会是个不念旧情的人,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再者,青城探得的这些内部消息,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他心里明知这些个燕家寨内部的消息全都是些要紧的消息,可还是口上不认,只一味那样去劝服他自己的夫人。

    林夫人有一回还向她老爷提及,说不如让三姑娘嫁过去,两家并一家,有女儿在那头不是一样能时时探听到些那头庄上的虚实吗?可顾庄主不采纳,只说:“三姑娘、四姑娘哪个是懂这方面事务的,整个庄上也只有青城去最合适了。他弟弟也是有家有业的,没法差他过去。两个姑娘家在这方面也不大懂。我倒是可以去,只是没有名头,我打着什么样的名头过去南边那里呢?唯有青城,与燕真有那样几个月的相处,就可以有一个名头过去。再者,把女儿嫁过去,就是人家的人了,一个是她们不懂这些炼金打铁的事,再有一个,她们女儿家定是会向着夫家的,哪里还能时时想着自己身系一些责任呢?”林夫人想想也是,可还是心里甚是悬心,只因她这儿子打由小时候起,就没有一日是离了她的,虽大了后有他自己独立的院落住着,可到底也是在一个庄子上,小厮一传,人就到她跟前了,这会儿将这儿子指派到那样远的地方,月月见不着,心里挂念不说,且还一直记着她这儿子的婚事呢。到眼下了,还未给他相中哪户,如今他又住去了那样远的地方,这婚事更像是没有着落了似的。

    只是,忧心归忧心,她也深知她夫君这样的男人多只以大计为先,什么山庄存亡发展的长远事才是叫他们那样的男人时时挂心的,而至于儿子是否时时在身边这种事情,他们是鲜少会去想的。

    再过了几个月,南边送了信过来,说让一原来小榭中的小厮亲自送小黄去南边燕家寨,因川儿也要久住在那处庄上了。那送了小黄过去的小厮回来后报说,那边庄上的燕庄主似患有隐疾,常请医用药,也不知是什么疾患,要不了命,却总不见好,还说少爷念着旧情,就总是照看着他,也顺带着照看着一下他那个庄子。

    顾庄主与林夫人一听这话,倒并未因强敌的威势削减了而高兴,只心里相当难过,想着莫不是这病气是他们燕家本有的。燕真他父亲那样壮一个人,那时却能日亦清减下去,莫不是病气也传到了燕真身上,这样年轻,竟时常被疾患缠身,总不见好。他们作为长辈,且因与燕真的父母也是深交,自然心里很不舒服,去书一封,让顾青城留在那头好好照看着他燕师弟,还说这边庄子上有他们还有他二弟,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的。还说要认真请医调治,切莫延挨了病情,切莫恶化下去。

    可另一方面,林夫人虽是作为长辈,也为燕真的身子骨儿是否健朗而悬心。可就现实来说,她获悉这一消息时,心头确是一凉,没几日后,便把自打知道燕真在那头显贵发达了后时时惦记着的要将自己姑娘嫁过去的事放下了,自此再都不提了,想着万一日后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女儿后半辈子都没个男人可就难过了。

    她还想着,自己与老爷放着大儿子在那头照顾着,也是一件相当仁义的事了。只是,不多久之后,她又动起了要给自己儿子配门亲事的念头,便托人在镐邑附近打听有哪些人家的姑娘是可与她家儿子登对的。不过她这些个动作也是相当慢的,本来也是,她儿子这事一年年地过去了,到眼下都还是没有着落,一方面就是因她相当拣择,这次一挑又不知要挑多久。

    直至来年的某日,川儿由南面赁了一辆马车上来北面庄子上取一些他家少爷日常穿用惯了的东西好拿回去给他少爷时,被他老爷夫人揪住了盘问顾青城在那头过日子的一些细事时,川儿一直一副欲言又止、嗫嚅的样子,最后才报说:少爷与一村野农户家的孤女竟然暗生情愫,珠胎暗结,本是要娶那家女儿的,可她怀着时就一直病恹恹的,当时只忙着养病保胎,哪知不足月时便产下一子,可那女子终究因病已成势,体不堪劳,又因产子耗尽了气力,终成病而死。

    顾庄主想到有一阵子他儿子确是甚少与家中书信往来,便想着或许彼时是因这样一件事拖着。沉吟许久,先是问了问那孩子可好,说母体有疾,恐小儿性命堪虞,川儿回说那孩子的身子倒是近来被调养得好些了,只是少爷因时常惦念那个姑娘,又因总是想着终究是未与她成亲,总觉得心里面欠了她的,近来有些消瘦。

    林夫人一听,便要前往燕家寨去看自己儿子与“孙儿”,哪知川儿拦着她,说道:“夫人还是别去了,少爷近几个月来都是闷在他那院子里,不大见人。夫人这会儿去,他还能当是夫人来问他与村野女子有染的不是的,倒不如我时常照看着少爷的日常起居。想来过个一年半载的,总是能把那份对那女子暗悔的心淡掉几分的。”

    林夫人听了,觉得也是这样的道理,只得好生关照这个川儿要看顾好少爷,别叫他忧思过多,以至茶饭无心的,人死不在,好生养着那孩子也就是了。川儿连声应是,带上他少爷那些穿用惯了的东西就又往南面去了。

    却就连川儿也不知道这孩子竟也是顾青城在后山捡的。这顾青城也不知怎的,总能在后山这样的地方捡到活物,以前是捡着一只小黄,这回又捡着一个小娃娃。初捡着他时,他还像只皱皮无毛的猫儿似的,想是初生才没几日,他躺在那只竹篮里面哭。顾青城捡了他,兴奋得就想往院里走回去,因那几日燕真就与他商量着要买个哪家初生又不想要了的小娃娃回来,秘密行事,瞒天过海,好过了顾青城爹娘总想要将哪家姑娘聘给他的那一关,谁知这就让他捡着了个宝贝,连买都省得买了,后山捡的,也没人知道,省去了掩人口舌的麻烦。可那时顾青城见这孩子哭着,便不好往回带,只好等这娃娃停了哭声,哭累了睡过去了,才往回里带,还只敢由燕真那院儿的后门进院里去。

    两人晚上都很兴奋,看着那个喝了一碗差人上城里买的羊奶后睡了过去的小娃娃,就开始商量起来以后该如何办,该给院外的人些什么说法。两人一直讨论至三更,只就着以后到底是买只母羊还是请个奶妈来解决这小娃娃的口腹生计一事就用了将近一个更次的光景来讨论。第二日,顾青城便带人出去买了一只母羊,回来后拴在他们住的那院里的那棵桂树上。再过了几日,他竟还学会了挤羊奶,再没几日,竟手法娴熟起来了。

    跟着,这两人就这院里多出来一个娃娃的事,对外并没有什么说辞,只有对川儿有之前的那番说法,只是想借川儿的口说与顾家老爷与夫人听,对外却还是像要挂着一块遮丑布似的,不会说什么与一个姑娘家还未成亲就有勾搭的这样的话。他们既不说什么,庄上人也自然不敢问,只私下里议论,说定是庄主或是顾家少爷品性风流,在外头惹出来的风流债,外头不知哪个女人生了娃,丢到他们庄子外给那娃的爹去养了。这话传着传着,跟真有那么回事似的。顾青城他们听了这些传言,根本不恼,由得庄上的人嚼那些话,倒还像是助了他们似的,只要人人传这孩子是他们中哪个跟一个女人生的,是他们中哪个的亲骨肉就成。

    有很多话,随着一季的秋日银桂开又谢,再随了一季小阳春的山茶开又谢,一季季的,都只在这处院子里轮转,闷在了这院中,散播不到院外去。有很多实情,随着秋雨来灌、春泥化去,全都烂在了这处院子里的桂树根下,无人知晓。顾青城跟他师弟在一起那样久,被他师弟“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骂得多了,也自觉自己可能确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自然就谨守他师弟关照他的每句话,每日过得谨小慎微的,不敢轻易多言多行,凡事都要问过他那个只成事、不败事的师弟后才敢定。

    不过,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这样活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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